11月19日 晴 且末至民丰
已经是正式勘路的第三天了,路也似乎一天比一天难走。从库尔勒到若羌,从若羌再到且末,只是行走在塔克拉玛干的边缘,而今天终于要开始深入这“死亡之海”的腹地了。就像是注定要和塔克拉玛干有个约会一样,如果说前两天还只是打个照面,则今天难免要寒喧一番。

且末城郊的县道
据说这段路原本是一条驼队才走的路,到后来便成了勇敢者的游乐场。为保险起见,我们在且末城郊找到了一个曾经走过这条路的维吾尔族老人,68岁却依然健硕的库热西。起初老人并不乐意出这趟差,但经不住我们软缠硬磨,最终还是跟着我们上路了。
且末城最美的地方要算城郊的一排排挺得笔直的钻天杨,简洁明快的线条将林间小路烘托得秋意阑珊。出了城南不到一柱香时间就到了沙漠边缘。

且末城郊的麻扎(木)
沙漠边缘的一个木麻扎吸引了我的全部视线。记得沈苇曾经这样形容过他所见到的麻扎,“它们简单的造型和杂乱的排列好像亡灵神秘的符号和大地古怪的胎记。”而眼前这些置身沙漠的木麻扎是这样的毫不起眼,如果不是拱形的沙丘上插了些柳枝和放置了木栅栏,你完全意识不到它的存在。我想他们生前藉藉无名的生活完全配得上现在永恒的寂静和安宁。

距离且末县50公里塔克拉玛干腹地
越野车在沙漠上行驶完全是另一番滋味,那感觉就像是水中行船左摇右摆,难以完全掌控。毛驴车赶惯了的库热西完全受不了在沙海中的这般颠颇,没走出五公里,就要求下车抓蛇(呕吐)一番。
趁着这会儿功夫,我迫不及待地冲下了车。塔克拉玛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犹如一个蓝色的水晶穹顶,笼罩着一望无际的沙海。紫外线仍然很强烈,照在脸上面颊生疼。而强劲的风裹挟着沙粒似乎无孔不入,令人顿生寒意。那种感觉仿佛“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沙粒细腻而均匀,随着劲风在沙丘面上行云流水一般前行。经验丰富的老董告诉我,过不了多长时间,一座小山似的沙丘就被“乾坤大挪移”一般挪到了另一处。

行进路上
所以,沙漠中没有永恒的路,任何痕迹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掩盖无遗。转过了一个巨大的山丘后,曾经用双脚丈量过这条路的库热西也开始犯难。频繁地下车观察地形,而整个车队也开始一路摸索着前进,速度一下子慢了起来。
在沙漠里,最有方向感的人都有可能失去主张。因为每一个地方都极其相似,一不留神,又重新回到了原点。这种感觉,我曾在南太平洋的一艘豪华游轮上产生过,四面八方都是茫茫大海,找不到任何参照。有些东西看起来似乎触手可及,但是走上几个小时都未必能到达。而一到夜里,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了萤火一般了。正因为如此,六辆车几乎是亦步亦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车陷沙窝
有人说,要考验一辆车的性能,就让它开进沙漠吧。在柔软的细沙面前,再强劲的动力都仿佛泥牛入海,使不上力。车队尽量避免停下来,因为一旦停止,再起动就成了大难题。只有四个缸的帕拉丁首先出了问题,在冲过山梁时失足陷在了沙里。所有人都下车挖沙,在后轮垫上板子,将帕拉丁先推上木板然后再往前冲。

正在修理新闻车的加力盖。
正当我庆幸“坐骑”一路无事的时候,我们的丰田4500在转过一个危险的山丘时也抛锚了。貌似柔软的细沙对轮胎所造成的巨大阻力将汽车左轮的加力盖生生打断。失去了加力的帮助,车辆根本无法在沙漠中继续行走。走在后面的三辆车只好一起留了下来,七手八脚换好加力盖。我们在耽误整整两小时后继续起程。
木板是在沙漠越野时必须携带的救援工具,而这两块救命的板子一直挟在老董的腋下。哪辆车子有了麻烦,哪里就有了老董的影子。据说老董早年就是一个越野爱好者,十年前就开始玩车,攒了钱买了个“草上飞”四处驾游。后来由于经费不济,不得不换成了摩托车。再后来,老董连摩托车也不愿玩了,开始迷上了徒步。用老董自己的话来说,这叫从机械化时代进入了人工时代。
这第三赛段显然是挑战最大也最为危险的赛道之一。除了沙漠路段之外,后半程的大量冲坡路段同样非同小可。冲不上,退下来,再冲,再退,直到通过为止。红日西坠,我们才终于穿过沙漠驶上了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