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 阴转晴  一条独一无二的赛道

趟水

转弯

勘路小组一路往西，天亮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东方还没有露出鱼肚白，我们已经从莎车出发，这恰好给了我们观赏日出的绝佳机会。9时30分，一轮夺目的红日从叶尔羌河流域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四周立即渲染了浓得化不开的油彩，像窖藏了百年的葡萄酒播撒出的红。须臾之间，色彩像被浸润了一般不断延展。就在大家都认为这又是一个不错的天气时，红日却一头扎进了云层，只露了半个身体，那感觉就像是加了盖的台灯一般。再过一阵子，太阳收起最后一丝笑脸，消失在东方的天际，整个天空重新板起面孔青穆起来。

这绝对是一条独一无二的赛道，能挑战任何一个赛手的冒险极限。起先是一段灰土路，然后顺着叶尔羌河向帕米尔高原进发。车子一会儿急驰在谷底，一会儿行进在山腰，时起时伏，弯道极多。而宝蓝色的叶尔羌河一直伴随左右，河道时宽时窄，水流或急或缓。车道两旁则是土黄色或赭红色的高大山体，移形换影，令人目不暇接。

谷底碎石常常扎破车胎，2号车正在更换备用轮胎。

中午1时左右，车子到达库斯拉甫乡。这里离莎车已经是131公里之遥，而距离帕米尔明珠塔什库尔干也只有171公里行程。虽然左右都是喀什的地界，但是这片狭长的区域却隶属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克陶县。

车队穿过库斯拉甫乡后就完全行进在谷底。从两旁山体的巨大褶皱间冲刷下来的碎石布满了整个河床，而车子就在满地的巨石中，磕磕碰碰择路前行。很快车队碰到了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河水在谷底曲折前进，而车子则必须不断过河。虽然不算是丰水时节，但河道的水还是比往年要湍急得多，很多时候车子的整个底部都已经浸在水中，看着前面的车子小心翼翼地过河，后面的车子往往胆战心惊。河底和河岸的巨石给车子制造了不少麻烦，有的车跑断了避震弹簧，有的车后备轮胎被刮得不成样子，而2号车则干脆连牌照也跑得不见了踪影。车子一趟一趟地重复过河，有时候还要在水里开上长长的一段。到最后谁也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次河，每一个人都颠得身体麻木。碎石加河流，车速无论如何也提不高了，只能像蜗牛一样往前“爬行”。

帕尔米高原纯朴的孩子们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在这样的峡谷内居住着村落。这多少让人联想起桃花源来，只不过彼处是“两岸桃花，落英缤纷”，而此处生存环境则相对恶劣得多。一个不到10岁的小男孩在河边放牧，阳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老长。车队经过的时候，我们将一块长条形的俄罗斯面包和一整块牛肉送到他手里，他先是不肯接，后来还是憨厚地抱在了怀里。车队走的时候，小男孩懂事地朝我们挥着手。居住在帕米尔高原的人纯净得就像这里的阳光和空气一样，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无限风光在险峰

车子在经过近5个小时的漫长跋涉后终于告别河流绝尘而去，那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重新兴奋起来，相互开着玩笑，甚至把路上草丛间的一条土路唤作了“柏油路”。

车子在转过一个弯道后，开始爬大坂。由于山势陡峭，车子的每一个转弯都几乎是险象环生，刚刚兴奋起来的人又重新变得一言不发。车子大约爬到了3000米海拔时，开始看到了雪，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平安到达了海拔近3800米的顶端。

“无限风光在险峰”，的确不错。天下奇崛之景观，常在于普通人无法通达的地方。到达山顶的那一刻，我几乎完全忘记了所处的险境，满心欢喜地投入到这万山披雪、群峰巍峨的人间仙境中。全然不顾地拿出相机拍啊拍，山顶的寒风已然吹木了我的指尖，而我依然执着地按着快门。

山顶的气温已经很低，雪也比山腰厚了很多。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可怕，路只容得下一辆车，雪面有些滑。山顶刚一拐弯，第一辆车就陷在了雪地里。司机压根就不敢踩油门，生怕一不小心窜了出去。车里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到了极点。最后是司机把紧方向，所有人都上前把车子推出了雪坑。后面的人赶紧都挂上了四驱以减少侧滑，目不斜视缓慢地往山下挪动。

海拔3700米的车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回想这一刻时，仍然觉得手心里攥了把汗。驾驶1号车的老徐有个坏毛病，一到危险关头，自己就禁不住先喊“完了！完了！”，直吓得车上人面无人色。光头老张也说，要不是刚刚从可可西里锻炼过，这次恐怕连河道都过不来，更别说翻这样可怕的冰雪大坂。在拐弯处时，我们的车也甩了一下尾，当时我的整个毛发都竖了起来，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下到山脚时，我真想大喊一声，我还活着，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