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经济形势持续向好，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正逐步完善，与通行的世界经济规则也正日益接轨，因此中国经济正成为国内外关注的焦点。这从当前经济报刊、专业频道和网站的迅猛发展中，已可见一斑。经济新闻已然成为新闻业界与学界的热点，但同时也是众所瞩目的难点，难就难在对经济新闻大众化与专业化的平衡把握上，即所谓的“百姓看不懂，专家不屑看”。由此可见，经济新闻背后的事实本身的确蕴藏着巨大的新闻价值，但是经济新闻本身却不能将其中的新闻价值最大化的展现给受众、为受众所接受。那么，在经济新闻的采写中该如何最大化其新闻价值呢？本文试从经济新闻的特殊属性出发解读其作为一种知识形态的存在，再由知识的传受规律结合当前国内外典型的经济新闻文本，阐发经济新闻采写可能的成功之道，从而最大化其新闻价值、满足多元化受众的需求。

一、“知识”的引入
什么是知识？对知识本体最早、最系统的研究源自心理学、教育学，它是指客观事物的特征与联系在人脑中的能动反映，是人类经验、思想、智慧赖以存在的形式。具体而言，按照国际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分类，知识分为以下四类1：
第一类----知道是什么（KNOW WHAT），即现实生活中的事实方面的知识。
第二类----知道为什么(KNOW WHY)，即自然原理和规律方面的科学知识。
第三类----知道怎样做(KNOW HOW)，即做一些事情的技能方面的知识。
第四类----知道谁有知识(KNOW WHO)，即有关知识在哪儿的信息。
此外，当代成熟的教育心理学更从个体学习知识的微观入手，对知识学习过程的三个阶段----知识的理解、知识的保持、知识的应用进行了细致研究。
而将知识置于社会历史的宏观背景中，学者们则从哲学的高度归纳了知识在社会自我转型中的关键作用，由此在1960年代罗伯特•莱恩明确提出了“知识社会”这一术语。彼特•德鲁克进一步分析了知识对现代社会的划时代影响。他认为，“从1750年资本主义兴起至今，以知识的运用为标志,现代社会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知识被应用于工具、工艺、产品(如瓦特的蒸汽机),从而创造了工业革命；第二阶段开始于1880年前后，知识被应用于劳动(如泰罗对提高劳动生产率的研究)，从而带来了生产力革命；第三阶段开始于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知识被应用于知识自身,这就是管理革命”2。德鲁克认为，在当今社会，知识已经成为一个基本的资源，土地、劳动和资本则退居相对次要的位置。通过有效的管理,即将知识应用于知识，我们就能够得到其它资源。他说：“知识已经变成了关键的资源，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一个资源，这一改变使我们的社会成为后资本主义社会，它从根本上改变了社会的结构，它创造了新的社会动力，它创造了新的经济动力，它创造了新的政治学。”3此后还有丹尼•贝尔、尼科•斯特尔分别从静态结果与动态过程的角度对“知识社会”中知识的巨大驱动力进行了哲学阐述。
与此同时，经济学家们也发现了知识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越来越大。早在1912年，熊彼特在《经济发展理论》中指出，资本主义发展的根本原因是创新、而非资本或劳动力。而创新的关键就在于知识和信息的生产、传播、使用。上世界下半叶从经济学家到企业、政府都明确意识到了知识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1996年，国际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提出了名为《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的报告，对“知识经济”进行了界定，即它以现代科技为核心，以知识和信息的生产、存储、使用、消费为前提。
从上述对“知识”本体及功能的多学科探索中，我们不难看到知识与人、知识与社会、知识与经济的多重课题已经在理论上得到了充分的研究、并在实践中经过了长期的验证。因此，对于年轻的新闻学特别是经济新闻采写的研究，从“新闻”到“新知”的思路转化可能会为我们带来惊喜。

二、经济新闻的知识化解读
经济新闻是一种知识形态吗？如果是，它又应当是一种怎样的知识形态才能最大化其新闻价值呢？要回答这一系列命题，我们不妨从经济新闻区别于其他新闻的个性中解读其与“知识”的共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经济新闻之外的其他新闻就不属于“知识”范畴，而是因本文主题所限，只能重点分析经济新闻作为一种知识形态的属性，其他新闻作为另一种或另几种知识形态的属性必然会与经济新闻有着同和异。
一般而言，新闻或信息是否为受众所选择、接受取决于两个因素：与其利益的报偿度或者说相对于受众的功能成正比，而与受众接受的难度成反比。这一“受众选择或然率”的公式，也是从受众角度对新闻工作者如何发现、如何展现新闻价值的另类解读。同理，相较于其他新闻，经济新闻相对受众具有独特的功能、也具有独特的接受特性，正是在此两点上我们能够对经济新闻作为一种知识形态存在的可能性、必然性做出解读。

一方面是由相对于受众的功能得出经济新闻的特殊属性，由传统的新闻学研究我们可归纳如下四点、并与知识的“4W”分类一一对应：
一是经济新闻的信息属性，即知道是什么(KNOW WHAT)。这是一切新闻的共有属性，但经济新闻作为一种信息更加直接的影响着受众的行为及自身利益，而不是简单的满足受众的好奇心。因为经济新闻的受众同时也是市场社会中的“经济人” ----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进行决策、参与经济。无论他们是政府、企业、家庭或个人，都需要尽可能及时、充分、可靠、有效的信息为其决策提供依据。而在社会分工日益细化的今天，经济人决策所需的信息不可能也不必要全由自己搜集获取，因此，经济新闻就在很大程度上服务着多元利益群体参与经济的需要。而正是由于经济新闻直面日渐利益多元化的决策主体，要做到让如此分众化的受众“知道是什么”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必须结合新闻媒体自身的受众定位和所定位受众的利益需求、接受水平进行经济新闻的建构。
二是经济新闻的规律属性，即知道为什么(KNOW WHY)。这是紧承经济新闻的信息属性而来，是为了让受众透过新闻的现象看本质、对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和各行业内的特殊规律有所理解，培养其敏锐的市场意识和理性的分析能力，从而更好的服务于经济人不仅在当前、更在今后的市场决策，即“授人鱼”、更“授人以渔”。这无论是对于经济人的个体利益、还是对于市场经济体制的规范完善都有着积极作用；对于正处在市场经济体制改革攻坚期的中国，尤其具有重要意义。因此，从消息到深度报道都应以经济规律作为经济新闻建构的参照系，以此对经济现象进行事实分析、价值评判，从而通过受众对经济新闻的日常“学习”以培育理性的市场经济主体、监督市场违规行为、进而促进经济的良性高效运行。
三是经济新闻的方法属性，即知道怎样做(KNOW HOW)。这也是经济新闻的特性所在，因为经济人作为市场主体，其经济活动一般包括投资、消费；而作为客体，则会避免自身利益受到损害，以实现自身价值和自有财产的保值、增值。而当前急遽的社会变革与经济转型正加快着资源在经济人之间的流动、重组，使得经济人的利益面临日趋复杂多样的机遇与挑战。因此，受众个体因经验和专业知识的局限，就需借助经济新闻之类的有效信息辨识真伪、并指导自身参与市场的决策和行动。特别是直接关切受众利益、而又具有相当的隐蔽性或专业性的经济现象，更应在建构经济新闻时为受众提供操作性强的专业应对方案。
四是经济新闻的凝聚力属性，即知道谁有知识(KNOW WHO)。所谓经济新闻的凝聚力，就是指它是政府、企业、个人之间的非正式沟通桥梁，可以促进政府相关经济政策的合理制订、上传下达、最大限度的发挥其对经济的宏观调控作用，同时也能保证三者作为经济人在投资、消费中的理性行为、实现经济利益上的共赢共生。因此，经济新闻要注重对各类政策法规、供求商情的深入分析，从而为经济发展营造合谐的舆论氛围。

另一方面，经济新闻相对于受众的接受难度也构成其特殊属性。这表现在经济新闻一般充满数字、图表、专业术语，而较少人情味和新奇性，主要是以其重要性和贴近性获得受众的注意。而具备重要性的经济新闻虽符合新闻价值的基本规定，但可能相对一般受众并无贴近性或趣味性，因此不被受众所注意、更遑论其新闻价值的最大化展现。例如，地方的GDP数据、企业的购并方案都与一般受众没有直接联系，但我们又不能否认其中的新闻价值，此类新闻同样占据了大量的版面、时段。即便是具备较强贴近性的经济新闻，也可能由于新闻语言的建构过于专业、难与一般受众的认知结构接轨，而让受众看不下去。例如，大量直接关系个人生命财产的汇率税率变动、住房医疗体改的新闻，往往只有政策法规的照搬或官员学者的专业解释，不可谓不权威准确，但也让一般受众想看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教育心理学认为，学习者的积极性、已有知识的准备、心智技能的掌握以及教材结构是影响知识学习的四个重要因素。同理，经济新闻之于受众就如同知识之于学习者----都与人的已有认知结构和所处情境相关；而“新知”能否为受众或学习者理解、接受、应用，就其自身而言关键在于其传达、建构过程中的语言形式和知识结构，使经济新闻能够成为具有合理结构的“教材”。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尝试将“新闻”向“新知”转变----借助人在学习知识中的心理规律来建构经济新闻。

三、经济新闻的知识化建构
既然经济新闻作为一种知识形态有其合理性和必然性，那么新闻工作者如何建构这样一种知识形态呢？首先应明确的是，它不能脱离新闻的普遍规律；其次，要遵循人在学习知识时的三个阶段----知识的理解、知识的保持、知识的应用各自的规律，只有这样才能使经济新闻全面符合对知识的“4W”规定。在此，新闻规律与知识学习规律就共同制约着经济新闻的建构，二律缺一不可。这集中体现在经济新闻的受众与传统意义上的学习者，既有上文所述的共性，也存在着下文所述的个性。共性源自经济新闻的知识学习规律，个性则源自其新闻规律。
美国心理学家托尔曼提出的认知目的说指出，学习是有目的的，学习即期待的获得，即学习者明确目的在先、学习知识在后，自定的目的决定了要学什么。显然，受众在阅听新闻之前，一般并不知道自己将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是在阅听过程中发现其与自身利益相关或具有一定的趣味性，才会无意识的进入知识学习的三阶段----当然如果新闻不够精彩，也可能是前两阶段甚或一阶段。即便受众通过人际传播或其他媒体而明确了对某一信息的需求目的，一般也会在多家媒体的同题报道中进行无意识的比较，并将注意力主要投向最能贴近其认知结构的新闻报道，毕竟当前的平面、电波、网络媒体竞争激烈，独家报道早已罕见。而受众的注意力资源正是媒体的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之源，因此媒体会更为主动的争取受众的注意。可见，受众与学习者并不能直接划上等号，相对而言，前者被动，后者主动。受众与学习者在共性外存在的这种个性也正是我们建构经济新闻的动力，促使我们新闻工作者在经济新闻采编中更主动的去探寻受众的“认知地图”，以此吸引受众从感性“阅听”到理性“学习”经济新闻，从而最大化其新闻价值。
传统的知识学习三阶段，以心理学来解释，就是新知识进入学习者原有认知结构的适当部位，即纳入“认知地图”。对应于经济新闻的传受，实质上就是经济新闻建构中的由物及人、由人及己，以及由表及里、由此及彼----充分挖掘其中的贴近性、趣味性等新闻价值。这需要传受双方的共同努力，而作为传者的经济新闻工作者更应以此指导自己的采写实践；否则以知识的标准来衡量，其经济新闻就只是半成品。
经济新闻建构中的由物及人、由人及己，即利用经济现象中的“人”与受众心理的异质同构、产生移情共鸣的效果，从而将经济新闻的新闻价值借“情”动人。而对经济现象中“人”的凸现，新闻工作者可以从多角度、多侧面进行挖掘。既可以是这一经济现象的主导者，如调息中的央行行长、购并中的企业决策者或合作建房中的首倡者；也可以是经济现象的被影响者，如普通股民、消费者、企业员工等；还可以是这一经济现象的发现者，如新闻的报料人、知情者、深入采访的新闻工作者。同时对以上涉及经济现象的各类“人”的心理、行为、表情、话语等方面力着笔墨，特别是那些传神而又典型的细节。例如，《纽约时报》在2004年12月25日长篇报道了收购IBM PC的联想（Lenovo），题为《中国的PC买家走向IBM的家乡》（Chinese Buyer of PC Unit Is Moving to I.B.M.’s Hometown）。该文以“联想走向美国化”为主题，特别利用直接与人相关的细节加以佐证，如其导语是这样的：“中国最大的PC制造商Lenovo集团的总部一派忙碌景象，工人们忙着向三个办公间运送生日蛋糕。每个雇员都得到了生日礼物，一些管理好的跨国公司会给员工送上生日礼物，但问题是这些中国人不是庆祝传统意义上自己的生日，而是庆祝Lenovo以17.5亿美元收购IBM的PC部门，生日蛋糕是为了庆祝新成立的这家跨国公司。”这类联想员工如何庆祝企业购并的细节无疑对各类受众而言都是生动传神的，而又直接体现了联想国际化的主题，但这在国内报道中很少提到，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至于经济新闻建构中的由表及里、由此及彼，同样应视受众为“人”而非数据资料处理器。一般而言，成功的经济新闻都是既“文”中有人----涉及某一经济现象的各类“人”，同时又“目”中有人----也就是投受众所好、挖掘经济现象中的戏剧性、人情味，并在新闻的语言形式和编排结构上与所定位受众的认知水平、认知情境相吻合。这最终还是为了使受众愿意去“学习”经济现象的“表”背后的“里”、“此”之外的“彼”，从而能为自己相关的消费、投资行为提供信息依据，还能以此提高自己对其他经济现象的理性分析判断能力。如《南方周末》经济版在2004年10月21日的一篇报道《淘宝挑战易趣 殊途终将同归》，就充分顾及《南方周末》受众面广而文化水平偏高的特性，从个人电子商务网站淘宝、易趣的商战出发，既有对双方主管、普通员工的采访，又有对双方网上商铺主人、网民兼消费者的多方调查，在此领域进行投资、消费的群体就与《南方周末》受众有着较大的重叠。在被访各方互有冲突的意见之外，该文还以图片、副题和双方实力对比的表格进行补充，做到了深度与易读的统一，使受众从感性注意进入理性“学习”的心理状态。特别是其粗体主题下的副题“现在淘宝走的路，易趣在几年前就已经走过了。也就是说，易趣现在走的路也就是淘宝日后要走的”更是从本文主题中升华出具有规律性的判断，从而引发受众的思考和联想----这也正是知识应用阶段的基础。
总之，对经济新闻作为知识形态的把握，需要传受双方的共同努力，而作为传者的经济新闻工作者更应以此指导自己的采写实践，否则以知识的标准来衡量，其经济新闻就只是半成品。只有如此，方能使经济新闻的价值得到最大化的展现，并作为一种独特的知识形态参与社会经济的流通，从而培育“经济人”的市场理性、促进“知识社会”的结构优化、加速“知识经济”的创新进步。

参考文献：
1. 彼得•德鲁克（美）：后资本主义社会，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年版。
2. 殷晓蓉：理解知识社会，社会科学家，1999年增刊。
3. 李伯黍、燕国材：教育心理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第二版。
4. 吴庆麟：教育心理学，人民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5. 裴毅然：经济新闻学概论，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6. 李希光：新闻学核心，南方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
7. 王武录：同研究生谈新闻采写，石油工业出版社，2002年版。
8. 李卓钧：新闻理论纲要，武汉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

通信地址：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传播学03级研(430072)  陈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