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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5月21日上午,向223团场飞车疾驶时,我心里一片茫然。 两天前,哈木呼提监狱监狱长程建华、司机李卫东在暴风雪中壮烈牺牲。此事震撼人心,但采访从何入手,选择怎样的角度全是未知数。 哈木呼提罩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人们神情肃穆,程建华、李卫东的遗体被临时安放在团场医院的一间大屋子里。悲惨的哭声催人泪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惨景:尸体在滴水,两张乌紫的脸告诉人们,生前他们与暴风雪进行了一场殊死的搏斗。 关键的问题是,他们在暴风雪中生命的最后一刻留给了这个世界怎样的精神财富?我掌握的惟一线索是一页薄薄的材料,提供材料者叫陈永忠,哈木呼提监狱服刑犯人。就是说,巴音布鲁克草原风雪夜中的三个人的情况,全来自陈永忠一人之嘴。我反复琢磨陈永忠提供的材料,不禁感到责任重大,这犹如在一个花岗岩基座上立起一块闪闪放光的碑石,基座有了,如果立不起碑来,这个基座便失去了意义。程建华、李卫东的人生轨道便是最好的基座,这个基座应托起一块怎样的丰碑?我反复思索,认为暴风雪中的人生搏击便是程建华、李卫东的最好丰碑。可陈永忠仅仅是一名服刑犯人,他提供的材料真实便罢,一旦掺了水分,我们愧对的就不仅只是自己的良心……新闻工作者崇高的责任感告诉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里没有假设,更容不得自然推理和合理想象,只有一步一步真实、准确、生动、形象地将程建华、李卫东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示给广大读者,才能在人们的心中树起一座精神丰碑。 经批准,决定夜审陈永忠。 夜审是场硬仗。一般来说,经历过生死搏斗的人,每一个细节都应刻骨铭心,陈永忠材料上的每一段他都应该复述得分毫不差。我望望左右的垦区司法人员,开始发问:“陈永忠,这次在山里你表现不错,现在再给你个立功的机会,把你写的经过口述一遍。记住,如果说假话,后果你是清楚的……”陈永忠“啪”地一个立正,我与司法人员交换目光后,示意他坐下讲。陈永忠是带着感情色彩复述完的,陈永忠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动情地说:“报告班长,我陈永忠也是个男人呀,在山里我看到了真正的共产党员,程监狱长根本不考虑自己,全想的工作和别人,惟独没有他自己……如果我说半句假话,政府怎么处置我都行!”我没有被陈永忠的表白冲昏头脑,仍然对最容易撒谎的细节进行发问:“程监狱长没有说到给你减刑?”“绝对没有!”陈永忠脱口而出。 直到这时,我才如释重负。我抬起手腕,已是凌晨4时,5月的哈木呼提寒风阵阵,我向1公里外的团场招待所走去。此时此刻,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吹动树梢,发出“哗哗”的声响,我的心并不轻松,我扪心自问,所有的细节都有把握了吗?走进团场招待所,我的心更加沉重。走廊那头传来抽泣声,那是程建华和李卫东的家人在追悼亡灵。我一边整理采访笔记,一边拟定创作提纲,这一夜,似乎是在与英灵的对话中度过的。 次日的追悼会是对我灵魂的一个升华,更为我写好这篇文章打下了坚实基础。当夜,我一气呵成了这篇8000余字的长篇通讯。在程建华、李卫东壮烈牺牲的第十天,《光明日报》在头版头题位置配发编者按刊发了这篇文章。 [注:这篇文章被评为1998年度兵团新闻奖特别奖,主人公程建华、李卫东被国家司法部追认为一级英模。]
王安润(农二师新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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