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鲁木齐，我和同事们最喜欢逛的地方就是大十字一带。这里的楼房鳞次栉比，品牌服装店一家挨着一家、连锁快餐店和休闲娱乐场所共同演绎着大十字的繁荣景象。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你才能明白，为什么中国十大著名商业街中，乌鲁木齐的大十字商业街能与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等著名商业街排在一起。可你知道吗，乌鲁木齐的大十字街，在历史上一度有“小杨柳青”之誉。

　　大营客聚集“买卖街”

　　从懂事起，我就一直梦想着发财，和先辈们不同的是，我的发财梦太浅薄。比如说，忽然间的一天，我从一个奇怪的地方，挖到了一坛金子。转眼间，一个百万富翁诞生了。老一辈人不做这样的黄粱美梦，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把希望和梦想变成现实。

　　光绪三年（1877年），左宗棠大军进入迪化（今乌鲁木齐）以后，把“赶大营”的杨柳青商贩也带进了城。

　　清军专门划出一条街道，商贩和兵丁都在这块规定的区域内互相做买卖，时间一长，这里就被称之为“买卖街”。附近的各族民众也逐渐把土特产品拿到这里来售卖，买卖街开始日益繁华热闹起来。

　　当时迪化是通往南北疆的交通要道，整个城里因为战乱而使大片土地荒芜，入城的商贩们都可以在自己看中的地方建房。

　　最初赶大营来疆的商贩安文忠在买卖街的十字路以东搭建了一所简易住房，既可以住人又能存放货物，日子也安定了下来。

　　赶大营来疆的天津杨柳青人先在路边摆摊设点，家家户户的摊位相邻，互相都有个照应。在做小买卖的同时，所有商家还轮流挑担到附近营房和乡村卖货，凭借着吃苦耐劳的精神，第一代大营客们的生意日益红火起来。

　　“八大帮”雄起十字街

　　赚了钱的杨柳青人陆续回老家接老婆孩子来新疆，这些衣锦还乡的大营客们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后来者进疆经商开店，谋求生计。

　　一个小镇有如此多的人投身商海，在中国商业史上可谓罕见。大营客们走上经商之路后，便终年奔波于江湖，不老不休，不死不休，直到耗尽青春和生命。这种情感的投入、生命的投入，使他们无往而不胜。

　　光绪十年（1884年）新疆建省后倡兴商业，这时最早进疆的杨柳青商贩都已积累了比较充裕的资金，于是纷纷扩大经营，效仿京津铺面建房挂匾。大批杨柳青商人由行商改为坐商，形成了规模庞大、财力雄厚的天津商帮，翘居“新疆八大帮”之首。

　　赶大营兴盛了约50年之久，直到20世纪30年代后期才转入衰落。清末民初是杨柳青人在新疆发展的黄金时代。

　　据宣统三年（1911年）迪化总商会统计，当时迪化城内共有商户1134家，其中以杨柳青人为主体的津帮占90%以上，成为津帮商户最集中的城市，货物批发量占全部进疆货物的三分之二。此时最繁华的十字街便成为迪化的象征，被称之为“小杨柳青”。

　　在十字街附近，也渐渐形成了好几个杨柳青人的居住区，如汉城的八条里巷（今天山区文化路一带）、藩台巷（今明德路）、三角地（今天山百货大楼至解放北路一带）、北梁（今民主路）、小西门（今乌鲁木齐市第二小学）等地。

　　年节风俗独具特色

　　据乌鲁木齐的老人回忆，“津门老八大家”都在大十字街上。老字号的店铺在过年时家家张灯结彩。

　　十字街的年节风俗和天津几乎没有区别，每年吃过腊八粥，人们就开始忙活过年，哪天扫房、哪天蒸馍馍、哪天办年货……全都按规矩来。

　　那会儿的年货五花八门，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脸谱、灯笼、烟花爆竹以及杨柳青年画、对联、吊钱等，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杨柳青年画因吉祥喜庆，很受欢迎。每年春节前，都有大批年画运到乌鲁木齐。一进农历腊月，十字街一带卖年画的地摊一家连着一家，年节的气氛就这样扑面而来。

　　杨柳青年画的装饰性很强，内容也非常丰富，有四世同堂的“全家福”，有财神、门神、福、禄、寿三星高照图、“年年有鱼”，有取材神话故事象征夫妻恩爱的“和合二圣”，有祝贺新婚夫妇的“麒麟送子”等。

　　慢慢地，有些地区还形成了专门批发杨柳青年画的市场，后来除了一些传统题材外，还出现了表现新疆民俗的“伊犁图”等独具特色的年画。

　　高子章飞笔写对联

　　卖对联是十字街的一道独特风景，“飞笔高子章”至今还是老一代人的集体记忆。生在伊犁的我从小感受到的年节气氛是汉人街留下来的，想象大十字当年的情形该是大同小异吧。

　　虽是寒冬腊月，但卖对联者精神抖擞，当场泼墨挥毫，龙飞凤舞，仅那架势就很抓人。当时迪化有个叫高子章的杨柳青人，每年的农历腊月十五前后，他都身穿长棉袍，头带圆顶黑绒帽，在大十字西北角设摊写对联，现写现卖。

　　因为只有在春节前后才能够看见他，所以只要他一出现，桌前就会围满来买对联和细心观赏的书法爱好者。

　　传说高子章在写对联时，总是先将大红纸铺好，再离开桌子好几米，高高举起蘸满墨汁的笔，酝酿片刻，仿佛是灵感一闪，然后几个箭步冲到桌前，挥毫作联，一气呵成，因此人送雅号“飞笔高子章”。

　　杨二能花灯妙绝伦

　　最让大十字引以为荣的该是它经历过的无数个唯一。据说，早年间迪化有个叫杨二能的师傅做了一手绝活——盒子花灯。这盒子灯是用3根长木杆搭起的一个高三角架，将一个约1米左右的大红色折叠盒子吊在顶部。

　　放灯时先将盒底部的导火线点着，一声炮响后，只见大盒子里又掉出一个小盒子，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小盒子已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小舞台，接着传统的戏剧画面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草船借箭”、“嫦娥奔月”、“苏三起解”、“八仙过海”等等，看得人如痴如醉。

　　迪化历史上共放过3次盒子灯，一次是杨增新给儿子完婚，另一次是金树仁在儿子婚礼上放过，最后一次便是在十字街让普通百姓看到了这一美妙绝伦的艺术品。可惜这一绝活随着杨二能师傅的去世早已失传，留给后人的是想象和遗憾。

　　似水流年，花开花落，我们站在岁月的河边，看流水轻轻滑过，河面上是落英缤纷。曾经在伊犁以杨柳青人著称的汉人街，多年以前就已经少有杨柳青人了。而今，乌鲁木齐的大十字也早已不是杨柳青人的江湖了。

　　今天的大十字商铺林立，仍是乌鲁木齐最繁华的商业区。走在这条路上，作为杨柳青人的后代，我既感觉到有一些温暖，又隐隐有一些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