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玫瑰巴扎。

　　当玫瑰花朵在尘土和荒凉中开放，它就成为了和田人日常生活与饮食的必需。在五月的和田乡间，时常可见这样的情景：姑娘们怀抱玫瑰，边走边闻，小伙子甚至白胡子老汉的耳际、帽子上插着鲜艳的玫瑰花。玫瑰巴扎上那堆成小山一般的玫瑰花，被做成香甜的玫瑰酱，滋养着每一个热爱生活的和田人……
□文/沈苇图/阿迪力·那迪尔


　　芬芳的和田

　　对香味的迷恋是和田生活的一大特征。从古至今，香味渗透到和田人生活的各个细节：饮食、起居、服饰、艺术等等。

　　这一现象在饮食习惯上最为明显。烤肉，必不可少的调料是孜然，为的是增添食物的香味。馕和面包，要抹上玫瑰花酱、石榴花酱和藿香酱才好吃。

　　而深受和田人喜爱的药茶，含有玫瑰、沙枣花、薄荷等成分。甚至鸡蛋，和田人发明了一种独特的食用方法：在炭火上烤熟，烤出来的鸡蛋无疑比煮和炒的更香。

　　鹅蛋也如法炮制。烤鹅蛋去壳后如羊脂玉般圆润可爱，而烤焦的部分又像羊脂玉上的“糖皮”，这是和田人将生活艺术化的一个典型细节。

　　和田人常常将“香”等同于“热”。凡是热性的东西都是好的，对身体和精神有益的。

　　他们对“香”的迷恋其实是对“热”的渴望，这是有道理的。热性的身体，热性的心灵，才与热性的沙漠生活真正匹配。这也是我们今天所提倡的“和谐”。

　　出土于和田地区民丰县尼雅遗址97nm1号墓被盗女尸手下的香囊，材料用的是中原地区产的汉字织锦。一般来说，这些香囊都是用彩色或带有花卉图案的织锦制作的。

　　到了唐代，佩戴香囊成为一种社会风气，不但女人戴，男人也戴。

　　据说随杨贵妃一起下葬的，就是一枚十分名贵的香囊。后来，当唐玄宗将她的遗体从马嵬坡改葬别处时，香囊依旧保存完好。“启痤，故香囊犹在。中人以献，帝视之，凄感流涕。”

　　女性佩戴香囊是为了吸引异性，装有麝香的香囊还有避孕作用，这种中原风气影响了包括和田在内的西域。

　　15世纪的维吾尔族诗人鲁提菲有这样的诗句：“香獐子窃取她秀发的芬芳，在于阗酿成麝香。”在诗人眼中，和田是一处芬芳的“麝香之地”。

　　如今和田人对香味的迷恋并未减弱。正如波斯人用苏合香点额，阿拉伯人口含沉香，地中海人用玫瑰花水沐浴，和田的芬芳中更增添了一种西来文化的成分。在饮食文化上，则深受阿拉伯的影响，尤其强调香味。烧烤，是保存和激发食物香味的最佳方式。

　　“和田人民苦，一天半斤土，白天吃不够，晚上还要补。”这是流传在和田地区的一首民谣。

　　的确，风沙是和田绿洲上最严酷的现实。但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即使和田的尘土，也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芬芳。

　　当花朵在尘土和荒凉中开放，它在和田人的生活中具备了特别重要的意义。像玫瑰花、石榴花和沙枣花，已成为和田人日常生活与饮食的必需。

　　生活的必需

　　和田人种植玫瑰主要不是为了观赏，所谓“美化生活”也是不自觉的，他们主要出于实用的考虑。

　　在5月春夏之交的和田乡间，时常可见这样的情景：姑娘们怀抱玫瑰，边走边闻，小伙子甚至白胡子老汉的耳际、帽子上插着鲜艳的玫瑰花。

　　一位农民干活累了，走到旁边的玫瑰园，随手摘下一朵玫瑰花，放在鼻下闻啊闻，揉啊揉，直到花朵变成一小团花泥，往地下一扔，似乎恢复了精神和力气，挥起坎土曼又干活去了。

　　和田的玫瑰园一般离住宅和村庄有一定的距离，散种在田间地头，在玉米地、棉花地、麦地和菜地之间。几乎家家户户都种，少的有一二亩，多则有十来亩。

　　早晨7点多，阿拉肯特村的农妇阿曼古丽就起床了，她要带着女儿去采收玫瑰。清早带露水的玫瑰香味浓、颜色好。到了中午和下午，花朵蔫了，香味淡了，颜色也不好看。

　　阿曼古丽家有一亩三分的玫瑰，种在小麦地边。她家一年采玫瑰500多公斤，收入近千元。

　　除了将玫瑰卖到巴扎上，家里每年做10公斤左右的玫瑰花酱供一家六口日常食用，多余的送给城里亲戚朋友。

　　阿曼古丽精心照料自家的玫瑰园，每年都要修剪老枝，施羊粪，化肥是绝对不用的。

　　阿拉肯特村位于玉龙喀什河畔。全村400多户人家，家家种玫瑰。尽管玫瑰不是村里的主业，但从玫瑰园中获得的收益，无疑能为村民们的生活锦上添花。

　　产自和墨洛绿洲(和田、墨玉、洛浦三县)的玫瑰大多销往和田市和各县的巴扎，在那里粉身碎骨后变成了受人喜爱的玫瑰花酱。

　　奢侈的香味

　　今天是星期天，和田市的巴扎日。一大早，四面八方的人流开始陆续向古江路、台北路和加买路一带的三角区汇合。到中午，巴扎上已是人山人海。

　　在加买路南端，有一处玫瑰巴扎，几十名妇女在那里忙碌，场面十分壮观、动人。妇女们席地而坐，地上铺着棉布或塑料薄膜，她们细心地从花蒂上取下花瓣，她们身边的花瓣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有的妇女将出生不久的婴儿带到了玫瑰巴扎，她们就坐在花堆之间给孩子喂奶。小家伙喝饱了奶，就躺在花堆间，一边闻着花香，一边就美滋滋地睡着了。

　　绞肉机来到玫瑰巴扎上，摇身一变，就成了做花酱的机器。芬芳鲜艳的玫瑰花混合着洁白的砂糖，经过绞肉机的加工，就变成了暗红色的花酱。

　　但此时的花酱吃起来虽香却发涩，必须装在瓶子里放太阳底下晒一年，发酵变熟后才能食用。

　　23岁的维吾尔族姑娘帕提古丽和她的两个妹妹在玫瑰巴扎上加工花酱出售。她说，花酱是按1公斤玫瑰花配1公斤白砂糖加工制作的，一天能赚200元左右。除了玫瑰花酱，帕提古丽还加工石榴花酱和藿香酱。

　　维吾尔族称玫瑰花为“卡孜力古丽”，认为食用玫瑰花对身体大有益处。《维吾尔药志》上说，玫瑰花镇静安神，和血养血。可用于心悸气短，妇女月经不调，脾胃不和等症。传统中医用玫瑰花蕾，维吾尔医则用盛开的花朵。

　　古罗马的尼禄皇帝曾有一个玫瑰香水的喷泉，并在撒满玫瑰花的水池中洗浴。中国在唐代也掌握了制作玫瑰香水和玫瑰油的技术。

　　据说，柳宗元每当收到韩愈寄来的诗作时，先要用玫瑰香水洗手，然后展读。这说明他对韩愈的敬重。

　　酒和玫瑰是两个概念，但在和田，却达到了完美的结合。和田人在葡萄酒中添加各种香料，有丁香、藿香，最主要的还是玫瑰，因此喝起来更加芳香。

　　一位法国巴黎的香料专家来和田考察，证实和田小刺玫瑰来自中东，是大马士革玫瑰的变异品种。

　　然而当他看到和田人用玫瑰酿酒时，着实吃了一惊：“啊，用玫瑰来酿酒，太奢侈了！”

　　玫瑰的故事

　　玫瑰出现在地球上已有4000万年的历史。野生玫瑰就是我们今天还能见到的犬蔷薇花，它在3900年前被人类驯化。

　　在希腊神话中，第一束红玫瑰是从阿多尼斯的鲜血中长出来的，因此红玫瑰便成为超越死亡的爱情与复活的象征。

　　希腊是最早种植玫瑰的民族之一，但对玫瑰的大规模需求是从罗马人开始的，他们从埃及、西西里岛等地整船整船运来玫瑰，以供节日狂欢时享用。

　　进口玫瑰并不能满足罗马帝国惊人的消费量，于是罗马人开始发展玫瑰种植业，出现了三大种植中心。他们将大马士革玫瑰与犬玫瑰杂交，培育了玫瑰新品种——白玫瑰。

　　写到玫瑰，不能不提及一位女性，她就是拿破仑的妻子约瑟芬皇后。约瑟芬与拿破仑离婚后，居住在远离巴黎的梅尔梅森城堡。她酷爱玫瑰，从欧洲各地大量移植新品种，将梅尔梅森城堡变成了一座玫瑰园。

　　玫瑰所具有的魅力，是无可匹敌的。它点燃了我们的愉悦、激情和想象力，在一朵盛开的玫瑰面前，人类的语言往往是多余的。

　　因此面对玫瑰，我只想说：玫瑰不是别的，玫瑰就是玫瑰。